文：何昱泓
逛百貨不只可以買東西，居然還可以認識歷史？
每當快到整點，遠東 SOGO 忠孝館著名的花鐘總會響起《小小世界》，時鐘機關內的娃娃便會隨著音樂魚貫而出跳起舞來，這是許多人對這間 1987 年營運至今百貨公司的第一印象。但在欣賞演出時，你是否曾發現，面對大門左側其實矗立著一座以金屬打造而成的神祕紀念碑？
乍看之下寫著「奠基紀念文」的紀念碑，不就只是單純紀念這棟建築物的完工嗎？
但請先別急著移開視線，若你蹲下身子仔細讀進文字裡，將會赫然發現，東區摩天大樓的繁華地基下，竟隱藏著一段被台北人遺忘的「東區歷史」。
過往我們談論台北歷史，視野多半聚焦在淡水河畔的萬華、大稻埕、西門，或是常被稱為「城內」的台北城內。那些自清代起逐漸被漢人殖民開墾的區域，由於與歷史課本中的「漳泉械鬥」、「頂下郊拚」等名詞緊密相連，也是我們所熟悉的範疇。
然而，這塊從 1970 年代才開始逐漸進入人們面前與媒體版面的台北東區，這之前就毫無「歷史」可言嗎？
我想答案是否定的，請你跟著這塊碑文上的蛛絲馬跡，一起來拼湊出昔日東區的時空旅行。
這裡以前竟然是大水池？水圳與池塘去哪了？
「後人為紀念錫瑠先生對台北地域開發拓展之貢獻，將水圳命名為『瑠公圳』，至今已二百四十七年。」—台北市瑠公農田水利會。
奠基紀念文，作者自攝
這條昔日灌溉整個台北盆地東側的「瑠公圳」，為何如今不見蹤影，卻只出現在紀念碑上呢？
這可得從「台北」一詞還沒出現的 18 世紀說起。漢人到來前，住有後來被統一稱為「凱達格蘭族」的好幾支原住民部落。而目前較為普遍的說法，由於盆地內河道密布有如沼澤一樣，而稱作“gara”，這也是 1875 年清政府正式將「台北」作為行政區名稱以前，台北盆地內被統一音譯稱為「大加臘」、「大加蚋」或是「大嘉臘」的由來。
當時，今日的東區一帶已有條從景美溪人工引流到盆地內的「霧裡薛圳」，擔負起灌溉田地的功能。然而要灌溉整個台北盆地，只憑這條水圳與部分人工挖掘的埤塘供水量仍不夠穩定，也才有之後郭錫瑠翻山越嶺往新店溪上游尋找水源，而後開鑿「瑠公圳」的故事。
那為什麼霧裡薛圳的灌溉範圍，卻有著「瑠公圳」的紀念呢？
起初，霧裡薛圳與瑠公圳這兩條水圳，各自由不同家族管理收取農民的水租，中間隔著一個後來被稱作「大灣」的水池。這個水池佔地極大，大約是今天捷運忠孝復興、忠孝敦化、信義安和與大安站這塊範圍。也就是說，今天的「東區」在過去，不只是水田密佈，甚至還有一座大池塘！
進入日治時期以後，總督府於1901 年正式頒布〈台灣公共埤圳規則〉，將被行政公廳認為具有公共利害關係的河川、池塘以及私有的灌溉水圳、埤塘，一一認定為「公共埤圳」。在這過程中，台北廳轄內的各個水圳被逐步買收，最終合併由「瑠公水利組合」統一管理。這些水圳在填平或加蓋的過程中，逐步被市民遺忘，錯認他們統統都是瑠公圳的一部分。才導致「瑠公圳公園」這名稱出現在過往霧裡薛圳的流域之中。
而剛剛提到的大灣水池與河道，由於上游大量的開墾伐木，日治初期便接近淤積陸化，被逐步開墾為水田。問起老一輩的老台北人，可能都還對東區一帶有著河道及水田的景況還有一些印象。
下次來市民書店，一起尋找消失的水路痕跡吧
那麼，在水圳與水田都已不復存的今天，我們該怎麼找尋蛛絲馬跡呢？
除了開頭提到的這塊「奠基紀念文」外，從安和路一路延伸到忠孝館正後方的瑠公公園，再到復興南路對面安東街的福佑宮，上頭對聯寫著「福地三周水，佑人百歲心」；面對廟門往右看，廟就剛好在三叉路口上，這些都是昔日河道的軌跡與文字見證。
廟門對面公園涼亭前地上寫著「瑠公圳之第一霧裡薛支線」（正確應為：霧裡薛圳第一支線）的牌子，不遠處還有個手壓泵浦跟一小段水道，讓我們想像當時的河道。
而在河道成為陸地消失後，「東區」又是怎麼出現的呢？
在下一篇文章，我們將從「八德路」談起，解答位於台北市中心的「東區」到底哪裡東？
參考資料：
1.李宗信，《瑠公大圳》，玉山社，2014。
2.簡宏逸，〈台北東區原來有個大水池〉（上）（下），關鍵評論網，2018.03.28。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92395。
3.kikichen，〈東區大河傳說－忠孝東路有條河〉（上）（下），方格子，2022.06.08。https://vocus.cc/article/629f6968fd89780001e15d60。
🏛️ 《燼光之城—文明之後的迴響》系列走讀活動
主題：水路、工廠還有鐵路——消失的台北東區記憶
本活動由忠泰美術館與市民書店共同主辦，帶領您穿梭巷弄，從消失的水路與鐵道記憶中，重新拼貼台北東區的前世今生。
活動日期： 2026/05/17 (日) 13:00 - 14:30
集合地點： 市民書店（台北市市民大道四段25號）
導覽講者： 何昱泓（市民書店共同創辦人、《每日一冷》創辦人）
走讀路線： 市民書店 → 微風廣場 → 大安路一段 → 復興南路一段79巷 → 大全聯（中崙車站） → 懷生國小 → 市民高架橋下極限運動場 → 福佑宮 → 忠孝市場 → 瑠公圳公園 → 忠泰美術館
活動費用：
一般票： $600
特種票： $750（內含選書《臺北．原來如此》乙本）
報名連結： 點此線上報名（名額有限，需預先報名）
專屬優惠： 報名成功者可獲《燼光之城》門票乙張，憑票根享 ONIBUS COFFEE 飲品 9 折優惠。
《燼光之城──文明之後的迴響》
- 展覽日期： 2026/03/21 (六) – 2026/07/12 (日)
- 展覽地點： 忠泰美術館（台北市大安區市民大道三段178號）
- 更多資訊： 忠泰美術館官方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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