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o’ol 高涪暄 編輯:何昱泓
講題:市民回望|創傷不只是記憶:從土地宣言到成為一個好祖先的療癒之路講者:Laulav Cavalje 高蘇珊 (台灣原住民族社會工作學會 秘書長)與談:'o'ol 高涪暄(市民書店顧客服務經理)時間:2026.02.23(一)19:00-20:30地點:市民書店(台北市松山區市民大道四段25號)
「當你踏上一塊土地,你是否曾向這片土地的主人致意?」一開頭,Laulav便邀請現場的聽眾一同互動思考。
土地認同:我們腳下的主權與遺忘
在加拿大,原住民介紹自己時的第一句話常是:「我來自第 幾 號條約(Treaty Person)」。LauLav以這句話,簡單解釋並比較,加拿大、紐西蘭與台灣對土地主權的認同差異中的概念。

乍聽之下,這像是接受殖民者的標記與法律;但其實,這是在行使一種轉化後的主權——並非只是臣服於殖民者訂定的法律,而是透過雙方共同承認契約,宣告自己在傳統領域內行使狩獵、採集與傳承文化的共同守護義務。也就是說,是原住民主動的行使法律權力的空間。
台灣的土地是否失語了?
加拿大境內的班夫國家公園(Banff National Park)近期因為韓劇《愛情怎麼翻譯?》(이 사랑 통역 되나요?)再次變得火熱,而面對看待國家公園的土地歷史在相比之下,台灣對土地歷史的認識仍顯得斷裂與破碎。

Laulav分析說,在班夫國家公園的入口處,可見來自於土地所發生歷史的相關解說資料,即使上頭的文字,依舊留存著殖民者寫著當時在此地留下的豐功偉業。
回到台灣,雖然有 2016 年蔡英文總統的道歉文作為起點,但在實務上,如太魯閣或雪霸國家公園,入口處卻很難見到實質的主權宣稱。更多時候,官方僅將其視為「具有原住民特色」的觀光資源,而非承認其作為特定原住民族群主權行使的領域。
「台大地大」是當年台灣大學梅峰農場土地爭議時相關的倡議標語,也點出了個即便在台大這所佔據全台百分之一土地的「帝國大學」,其廣大的實驗林場與校地背後,承載了多少平埔族群或原住民族群被剝奪卻不能明說的記憶?Laulav提到,台大原資中心雖曾試圖發布「土地宣言」,卻始終難以成為官方正式公文,只能在校慶這些場合上提出訴求爭取些微曝光。

即使台灣在這10年中,也推動了原住民的轉型正義。但我們比較難看見在過往的諮詢歷程中,有朝向如加拿大在土地主權中以契約模式為主的「共同治理」、或像北美與紐西蘭等國,則以土地宣言、契約條約或主權協議方式為主。
臺灣政府通常傾向透過法律框架(例如按照《原住民族基本法》第21條,以「諮詢、參與、利益分享」等模式)或行政契約(例如建立共管機制或進行諮商同意),來試圖展現對土地權利的尊重。而在具體承諾的部分,北美、紐西蘭等地地區可見其以主權承諾、土地返還、共同立法為常見的模式,而在台灣多以工作機會、獎助金、文化調查等作為相關的實踐重點。

在加拿大我們會看見,就算已承認原住民擁有土地的主權,但卻依舊歌頌殖民者帶來文明發展的並存現象。在台灣,我們也曾有過當原住民族人回到屬於自己傳統領域的國家公園內進行傳統的採集或狩獵時,會被國家當作是「偷國家的罪犯」而被抓去關。
目前在轉型正義的實踐上產生了極大的矛盾與違和感,卻也是可以在各個國家看見並且在磨合中的,我們無法去說有最完美的做法,或是最完美的條約,不過透過這場對話,可以看見來自於轉型正義當中,如何看見與看待在於土地上面的主權關係,以及我們都希望面對共同的生存權利,具備了彼此相互尊重的空間,以及去殖民與恢復原住民福祉的可能性。
居住在海島與河流的原住民族群,又是如何看待土地的呢?Laulav分享毛利人的觀點作為思考與分享,河流對他們來說,不不只是日常使用的水資源而已,更是生命本身。從出生、成長到畢業,所有的生命儀式都與河水共振。當我們失去對土地的歷史想像,人也隨之變得單薄。

那麼創傷到底是什麼?原住民族的轉型正義有什麼呢?
Laulav提到人類終其一生,都會圍繞著「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將往哪裡去?」這三個問句不斷地思考著。
面對過往的經驗,原住民族的痛苦不應只被視為是個人的「適應不良」,而應該被正視為集體殖民體制下的政治後果,並且也需要從政府到社會,都能夠去理解歷史所帶來結構上的層層影響。因此講者從個人層面、集體結構創傷,再至知識生產的權力下的定義、表現與結構。
以下案例與經驗進行分享:
- 消失的夢想: 在加拿大,「橘色襯衫日(Every Child Matters)」訴說著寄宿學校政策如何強行切斷孩童與家庭的聯繫。講者在加拿大原住民領地中,過往生活所用的Tipi帳篷中聽長者訴說,看著祖輩無故哭泣、失去希望,那種對未來的集體絕望,便是代際傳遞的政治創傷。
- 日常的微型暴力: 台灣社會對原住民的歧視往往披著「幽默」的外衣。講者分享了一個令人心碎的故事:曾有個原住民孩子需要被安置,卻遇上非原住民家庭以「不希望孩子身上有烤火味(木煙味)」為由拒絕。這種對文化氣味的生理性嫌惡,以及對 1.35 倍加分制度的冷嘲熱諷,都是在延續殖民結構的心理暴力,試圖將族群縮減為刻板的符號。
- 知識生產的被動力: 原住民在面對族群既有的知識或是歷史時,仍往往失去對故事詮釋的權力,而這當中不乏來自於延續著結構不平等交織下,被學術專業或是無法判斷AI人工智慧的錯誤定義,也因此需要奪回的主權,不僅僅是身份的,更是延伸到數位的領域中。
面對這些深植於體制內的創傷,以及知識詮釋權長期以來的失語,我們或許會感到一種無力。Laulav 在演講中提醒我們,當我們深刻意識到這些斷裂之後,療癒的工程不能僅止於表象的平反,而必須從「被動的承擔者」,轉化為「主動的療癒實踐者」。
接下來,我們將走入這場療癒之路的具體風景——從圓圈中的傾聽、日常遊戲中的身體連結,到那杯能讓受難記憶緩緩流動的咖啡,看看我們如何在這片土地上,一點一滴地拼回失落的記憶,並重新定義如何成為一個負責任的『好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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