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萬事問 AI 的時代，只要用生成式 AI 就可以產出各種文字和圖片。不過你知道嗎？其實早在十八世紀，歐洲就曾經流行過一種「生成式」作曲遊戲：音樂骰子遊戲（Musikalisches Würfelspiel），讓任何人都能譜出自己的樂曲。

這種超夯的遊戲據說連大名鼎鼎的音樂家莫札特本人也參與其中，所以也常被稱作「莫札特的音樂骰子」。究竟這個遊戲該怎麼玩？和現在的生成式 AI 又有什麼相似之處呢？

有骰子就能寫歌！人人都能變成作曲大師？

這個遊戲非常簡單，不需要任何創作能力，只要有兩顆骰子就行。首先，根據你骰到的數字（最小是 2、最大 12），在數字表中找到對應編號（見下方左圖第 A 欄，假如骰到 6，那就是 148 號）；接著便可以用編號去對應樂譜（下方右圖，找到第 148 小節），作為這首歌的第一小節。

接著只要從 B 到 H 重複七次，就可以形成一個八小節的樂句啦。如果你想要的話，也可以一直繼續下去，譜出一整首偉大的樂曲，而且不用擔心聽起來單調重複，因為每個樂句都有 11 的八次方，也就是兩億多種可能性。

網路上也有人做出了這款遊戲的線上模擬器，讓你可以輕鬆體驗其中的樂趣。稍微產出幾首隨機音樂之後可以發現，這些樂曲雖然不足以讓你成為名垂青史的現代莫札特，但尚且堪稱優美和諧，好像真的在聽哪位古典時期鋼琴家的創作一樣。

如果你有點搞不清楚這個遊戲好玩在哪，其實也不奇怪，畢竟它就只是靠擲骰子來隨機決定每個小節的內容，放在今天若做成桌遊上市，銷量肯定不會太好。不過，這個遊戲在十八世紀推出時，在啟蒙時代的文青之間可是相當受歡迎呢！

用理性寫音樂！藝術與數學一樣美

至於為什麼它當時會那麼夯呢？其實與時代背景有關。十八世紀是理性至上的啟蒙時代，我們現在看來非常基本的科學和數學觀念，在當年都是時下最潮的新發現。後來，這股啟蒙風潮的影響也擴及到了音樂圈。法國樂理學家 Jean-Philippe Rameau 在十八世紀初出版了《論和聲：極簡至自然原則》（直譯，原書名：Traité de l’harmonie réduite à ses principes naturels），試圖用科學和數學的架構來解析音樂。在這樣的風氣之下，靠著數學來創作音樂算是種新潮有趣的消遣活動，正如同我們現在會跟 ChatGPT 聊天來打發時間一樣。

除了啟蒙時代的思潮，古典時期的到來也是這個遊戲大受歡迎的原因之一。十八世紀中期開始的古典時期音樂強調樂句工整清晰，八小節一句的格式也成為主流。也正是由於這種曲風的盛行，才讓音樂骰子遊戲成為可能，因為只要符合特定的旋律進行格式，相鄰段落就算是隨機組成，也不會影響到旋律的和諧。只要多玩幾次上面的線上模擬器，你可能也會開始感受到古典時期充滿工整與秩序的美學。反過來想，如果想要用骰子創作出巴洛克風格的樂曲，可能就不是這麼容易了。

莫札特也愛用？古人版生成式 AI

那做為古典時期的核心人物，莫札特跟這個遊戲有什麼關聯呢？歷史上曾經出現過兩款打著莫札特名號上市的音樂骰子遊戲，都宣稱是由莫札特本人所作。可惜的是，兩者都是在莫札特過世後才出版，因此無從得知是否真為他本人的創作。

一方面來說，莫札特似乎對於音樂遊戲頗有興趣，他身處的年代也和音樂骰子熱潮高度重疊，以他的創作能力要寫出自己的版本肯定不是問題；但另一方面，將產品冠上大作曲家的名字也是當時司空見慣的商業手法，就像現在所有電子產品都要加上 AI 一樣。因此莫札特究竟是否曾進行這類的創作，我們可能永遠無法知道。

不論歷史真相為何，這個遊戲和當代世界倒是有個巧妙的對應：像 ChatGPT 這類的大型語言模型（LLM），其實也一樣是在透過「骰骰子」來生成內容。

LLM 所生成的每個字符（可以想成是一個漢字或是一個音符），同樣是由機率決定。LLM 的威力在於它可以透過前文來調整下個字符被選中的機率。可以想像成手機的自動選字，從左到右是機率最高到最低的選項，LLM 接著便會丟出骰子，來決定下一個字是什麼。透過重複這個過程，LLM 就可以組成富含意義的原創句子，和人類進行對話。

音樂骰子的機率是固定且平均的，所以給人一種比較沒「智慧」的感覺。但是透過創作者對於曲式的瞭解，不論骰到多少都可以組成和諧的樂句。兩者雖然運作的原理不同，但概念架構卻出奇地相近。從這方面來想，音樂骰子遊戲其實可以說是「古早版」生成式 AI，滿足了古典時期大家對於音樂的創作慾。

編註：身為現代人，想要寫歌除了擲骰子之外，也可以請 AI 來幫忙，不過，這樣一來，曲子到底算是誰寫的？會不會有侵權的問題？各種音樂創作的法律疑難雜症，就讓《當代音樂人生存指南》來解答！

參考資料：

• Musikalisches Würfelspiel。Wikipedia。https://en.wikipedia.org/wiki/Musikalisches_W%C3%BCrfelspiel
• 12tone（2019.09.21）。The Dice Game That Lets Anyone Be A Composer。YouTub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QlRNKwbGw8&ab_channel=12tone